“我……”流云尼玛突然神色扭捏,“我也只见过一两面。”
“咦?”多咄被她奇怪的神色弄胡涂了,“你脸红什么?”
“阿?”流云尼玛赶紧捂住双颊,“谁脸红了,你别瞎说。”
“我瞎说?”多咄斜视她,不怀好意地笑着,努力压抑胸口突然升起的憋闷。十四岁的少年,还不懂得人间风情,却已经凭着本能,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迹象。而这迹象,却正是他少年情怀最不愿意发生的。
“这么说这些年,西亚而还是回来过嘛,就是不愿意让我看见他。”他闷闷不乐,也不知道是因为西亚尔,还是流云尼玛。
“西亚尔跟别人不同,不喜欢那些繁琐的虚礼,又不是重大的事情,别说你,就连他的兄弟们都未必知道他的行踪。”流云尼玛说着,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多咄看了,更是不开心,折下一条柳枝,一下一下轻轻抽打白色牦牛,惹得牦牛非常不悦地使劲甩尾巴。
“怎么了?”流云尼玛不明白他的心思,却也清楚看出来他的闷闷不乐,以为他还在因为没见过西亚尔而介怀,想了一下说:“你别这样,要不然,我就让你见到西亚尔,好不好?”
多咄猛地抬起头看着她。
流云尼玛神秘地冲他眨眨眼,“我来安排,相信我好啦。”
多咄警觉地后退一步,“别再让我去跳湖了,上次都吓死我了。”
“胆小鬼!”流云尼玛忍不住笑骂,“你放心,又不是去见贡觉玛,不用跳湖啦。”
贡觉玛,贡觉玛……听见流云尼玛说起她的名字,多咄就不由自主想起在那个宫殿里贡觉玛看着他的眼神,那种仿佛从神界俯视下来的,带着怜悯和宽恕的神情,明明近在眼前,却仿佛远在天边。这样的神情让他没来由地心里发寒,总觉得在那样的目光下,自己仿佛是一个染满尘埃的罪人。她说自己与流云尼玛终究是不同的,究竟哪里不同,却又没有明说。
多咄停下脚步,看着前面那个白袍少女,姿态优雅地侧坐在白色牦牛的背上,悠然走进清晨湖畔弥漫着雾气的晨光中。晨光映亮水面,晃花人的眼,多咄看着她逐渐模糊的背影,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流……”他张口想叫,另外一个声音却插进来。
“流云,流云,终于找到你了。”是江南的声音。
多咄一个激凌,回过神来。那边伶牙俐齿的江南已经一连串地开说了:“我找了你一晚上,你到哪里去了?头人让大伙都出去找,如果中午前还找不到,就要去请长老询问神意了……幸亏,我突然想到这个家伙,”说着朝多咄指了一下,“我想起来你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我猜你就一定是到这里来了。”
流云尼玛也被她一串话轰得头疼,连连摇手:“江南你慢点说,我听得头都大了。”
江南喘了口气,瞪着流云尼玛,“我说完了。头人在等你回去呢。”
流云尼玛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知道啦。”回头看看跟在身后的多咄,吩咐江南:“这孩子,你送他回去吧。别欺负他哟。”
江南显然不喜欢这样的安排,可是虽然平时两个人说笑相处情同姐妹,对于流云尼玛,她却有一种无法抗拒的敬畏,所以嘴上虽然责备着,主人的吩咐却不敢不从。
不情不愿走到仍然有些恍惚的多咄面前,“走吧,还等什么呀。”
“啊?噢……”多咄有些失魂落魄,跟在江南身后,一步三回头。流云尼玛已经独自走远。
他心头徒生怅惘。从懂事开始,他就知道流云尼玛了,头人的女儿,最受天神眷宠的宠儿。同为喇尔扎措的神侍,他们的处境却有着天渊之别。他只能在每次族中的盛典是,在人群中遥遥观望她。一直以来,流云尼玛在他心中都是一个不亚于诸神的存在。
然而昨天的初识,却让他发现流云尼玛并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她温和亲切,就像族中其它的少女一样,喜欢笑,会开玩笑,有着一双能看透人心的明眸。短短一夜的相处,一段奇异的经历,飞速拉合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让他觉得他们本来就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不,比这还要进一步,多咄的心目中,流云尼玛已经占据了一个特殊的位置。然而此刻,她独自离去。仿佛在瞬息间,她又回复成了那个拥有无上地位的流云尼玛公主。
多咄有种感觉,昨夜两人间那种亲密的感觉,只怕是再也寻不回来了。十四岁的少年,生命中第一次体会到了无奈的伤感。
“你还发生么呆呢?”江南回头,看见他站在那里不动,有些不耐烦,“快点呀。”
“江南……”多咄忧伤地问:“流云尼玛公主,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呃?”江南愣了一下,跑到他面前,摸摸他的额头,“你没事吧?”
“没事……”多咄避开她的手,“我只是……突然觉得……觉得……”
“觉得就像做梦一样?”江南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