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周伟那张瞬间失血、写满惊骇的脸上凝固了。
舒柠那句轻飘飘却如同惊雷般的质问,不仅撕碎了他伪善的面具,更像是一把冰冷的尖刀,精准地刺入了他最深最不可告人的秘密。
专利?
她怎么会知道专利?!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就连张晴,他也只是含糊地说舒柠家有个“好东西”,具体是什么都没透露!舒柠的父亲舒卫华是个谨小慎微的老技术员,专利还在申请阶段,更不可能到处宣扬!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还说得如此精准——“新型节能泵”!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被看穿所有底牌的恐惧,让周伟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又骤然紧缩的声音。他看着舒柠,那个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眼神里只有依赖和爱慕的女孩,此刻她的眼神却清澈、冰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洞悉,仿佛能将他从里到外看得透透的。
那眼神,让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你……柠柠,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周伟的声音干涩发颤,几乎是本能地否认,试图用提高音量来掩盖内心的慌乱,“什么专利?我完全听不懂!我只是关心你,为你着想!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想我?还把我想得这么龌龊!”
他的表情从惊骇转为一种被误解的伤心和委屈,变脸速度之快,堪称演技精湛。若非舒柠亲身经历过那冰冷的湖水和刻骨的背叛,几乎都要被这副情真意切的模样骗过去。
舒柠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不确定,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她福至心灵的一次试探,或者是不经意间的口误。她微微蹙眉,小声嘀咕:“不是吗?可是……我爸最近确实在忙一个专利项目,你上次来家里,不是还特意问过他实验室的事情……”
她故意说得模糊,给自己突如其来的发难找一个合理的、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的借口。
周伟的心猛地又是一跳。他确实旁敲侧击地问过舒卫华关于厂里技术革新的事情,但他自信做得天衣无缝,完全是以关心长辈工作的姿态!难道舒柠竟然敏锐到了这种地步?还是说……只是巧合的误打误撞?
巨大的不安攫住了他。眼前的舒柠,变得陌生而难以掌控。他不敢再深想下去,更不敢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生怕她再冒出什么惊人之语。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脸上重新挤出那副受伤又宽容的表情,语气却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柠柠,你肯定是太累了,胡思乱想。志愿的事情……你既然已经提交了,那……那就算了吧。我再想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你……你先休息,我……我忽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他语无伦次,几乎是落荒而逃,甚至不敢再看舒柠的眼睛,仿佛那双清澈的眸子能照出他所有肮脏的心思。他匆忙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舒柠的房间,连和客厅里的舒母打声招呼都忘了,砰地一声带上了大门。
急促下楼的脚步声很快远去。
舒柠站在原地,听着那仓皇逃离的脚步声,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松弛下来。她走到窗边,看着周伟几乎是小跑着冲出楼道,身影消失在巷口,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直到此刻,舒柠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下,兵行险着。
她深知,以她现在十八岁的身份,直接捅破专利的事情太过骇人听闻,周伟震惊之下,第一反应必然是怀疑和否认,而非相信她重生这种荒诞之事。她要的就是他的惊疑不定,就是让他自乱阵脚,不敢再立刻逼迫她修改志愿。
赌赢了。
至少,暂时击退了他,为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系统已经提交,只要父母这边不强行施压通过班主任联系考试院(虽然希望渺茫,但并非完全不可能),志愿就基本尘埃落定了。
而说服父母,才是她眼下必须立刻面对的、更艰难的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