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对周伟的一审判决,如同一声洪钟,宣告了今世恩怨的了结。二十年刑期,足以让那个骄狂恶毒的灵魂在铁窗内耗尽最宝贵的年华。消息传来时,舒柠正守在顾宸的病床边,替他削着一个苹果。听到楚小雨兴奋地汇报这个结果,她手中的动作只是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仿佛只是听到一则与己无关的寻常新闻。
“知道了。”她淡淡应了一声,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给顾宸。
顾宸接过苹果,目光却始终落在舒柠看似平静的侧脸上。他能感觉到,那平静的海面之下,似乎仍涌动着未曾完全释然的暗流。法律的审判终结了今生的罪责,但有些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伤痕,并非一纸判决就能轻易抹平。
“还没结束,对吗?”顾宸轻声问道,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这并不妨碍他敏锐地察觉舒柠的心事。
舒柠抬起头,与他目光相接,没有否认。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法律审判了他今生的罪行。但有一笔账,还欠着。”
她没有明说,但顾宸瞬间就明白了。他想起舒柠那次重伤的车祸,想起她偶尔在噩梦中惊醒时眼底深藏的恐惧,想起她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仿佛经历过巨大创伤的沧桑感。他早就隐约察觉到,她对周伟的恨,似乎远超今生恩怨的范畴。
“你怀疑……那次车祸?”顾宸的声音压得很低。
舒柠的目光投向窗外,阳光明媚,却照不进她此刻幽深的眼底。“不只是怀疑。”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冰冷的重量,“是确定。只是……缺乏证据。”
前世惨死的剧痛和火焰灼烧的恐怖,从未真正远离。那不仅是仇恨,更是一种刻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周伟在录音里那句含糊的“想过在你车上动手脚”,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一直强行压抑的记忆闸门。她几乎可以肯定,前世的“意外”,就是周伟精心策划的谋杀!只因为她不再受控,并且可能威胁到他的利益!
这个认知,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她的心里。不将这根刺彻底拔除,不为前世的自己讨回最后的公道,她的“重生”,就永远算不上圆满。
顾宸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没有多问,只是给予她无声的支持。“需要我做什么?”
舒柠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那份录音里,周伟关于‘车上动手脚’的部分,虽然模糊,但结合我那次‘意外’车祸的诸多疑点,足以成为重启调查的理由。我要把它提交给警方,正式提出控告,要求以故意sharen罪(未遂预备)重新调查那起车祸!”
这是一个大胆的决定。毕竟时间久远,证据难寻,且涉及前世虚无缥缈的记忆。但舒柠知道,这是她必须完成的仪式,是对前世那个悲惨死去的自己一个最终的交代。
“好。”顾宸毫不犹豫,“我让林律师全力配合你。他是最好的刑事律师,知道该如何推动这件事。”
接下来的几天,舒柠在照顾顾宸之余,开始与林浩律师密集沟通。林浩在听完舒柠的叙述(她隐去了重生,只强调基于周伟的录音和车祸疑点的强烈怀疑)和分析后,虽然觉得案件棘手,但基于对舒柠的信任和那份关键录音,他依然接下了这个挑战。
他精心准备了一份法律意见书,将周伟的录音、其明显的作案动机(摆脱控制、消除威胁)、以及当年车祸调查报告中一些被忽略的疑点(如刹车线磨损痕迹的蹊跷、事发路段监控的短暂失灵等)巧妙联系起来,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合理的怀疑链条。
这份材料被郑重地提交给了负责周伟案的检察院和警方,并正式提出了追加起诉和重启调查的申请。
起初,办案人员确实感到有些诧异和为难。毕竟周伟已重判,案件基本了结,且故意sharen罪的证据要求极高。但舒柠的坚持、林浩的专业意见,以及那份录音中周伟充满恶意的自白,最终还是引起了重视。尤其是当年负责那起车祸调查的一位老交警,在调阅旧卷宗后,也承认当时确实存在一些无法合理解释的疑点,只是当年技术手段有限且缺乏动机线索,最终以意外结案。
在多方推动下,警方决定成立专案组,对那起旧案进行复查。
调查过程并不轻松。时过境迁,许多物证早已丢失,当时的车辆也早已报废拆解。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
然而,转机出现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周伟那间被查封的私人别墅。
警方在对别墅进行彻底搜查,清算其非法财产时,在一个极其隐蔽的、镶嵌在衣柜背后的保险柜里,发现了一批被精心藏匿的私人物品。其中,除了大量现金、名表之外,还有一个厚厚的、封面没有任何标记的皮革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