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可能存在的叛徒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信任的核心,让刚刚经历扑空挫败的气氛更加凝重冰冷。顾宸下达隔离审查命令时,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屏幕接连暗下,远程连接切断,书房陷入一种暴风雨前的死寂。
就在这时,安助理传来的关于老宅“客人”的消息,非但没有带来任何轻松,反而像在布满疑云的迷雾中又投下了一颗闪光的、却不知是福是祸的信号弹。
故交之后?绝密资料?寰宇资本?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在这个微妙到极点的时刻出现,巧合得令人头皮发麻。
舒柠下意识地抓紧了顾宸的手臂,眼中充满了警惕:“这太巧了!我们刚发现内部可能有问题,刚扑空,那边就立刻有人上门送‘答案’?”
顾宸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眼神深邃锐利:“的确巧得过分。但正因为如此,我们反而要去会一会。”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看看这到底是雪中送炭的‘及时雨’,还是别有用心的‘笑面虎’。”
他立刻对安助理吩咐:“回复老宅,说我们马上就到。另外,安迪,你立刻做两件事:第一,动用最高权限,彻底核查这位‘故交之后’的所有背景信息,从他祖辈与顾家的交集到他本人海外所有经历,一寸都不要放过,我要最快速度看到报告。第二,对老宅进行一级电子屏蔽和监控,确保我们的谈话绝对保密,同时扫描那位客人,看他身上有没有不该带的东西。”
“明白!已在执行!”
半小时后,顾宸和舒柠的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入顾家老宅庄园。夜色中的宅邸依旧气势恢宏,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紧张气氛笼罩。所有明处的保镖和暗处的守卫都收到了指令,看似一切如常,实则外松内紧,戒备等级已提升至最高。
客厅里,灯火通明。顾母正陪着一位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喝茶。男子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斯文俊朗,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谦和得体的微笑,举止谈吐从容不迫,正在温言细语地回答着顾母关于他家长辈的询问,显得风度翩翩,极易让人产生好感。
看到顾宸和舒柠进来,顾母笑着起身:“阿宸,柠柠,你们回来了。快来,这位是秦玮秦先生,他祖父秦老当年可是和你爷爷一起打过江山的老战友了。秦先生刚回国不久,特意来看望我们。”
秦玮也随之站起,笑容更加温和,主动上前一步,伸出右手:“顾总,久仰大名。这位一定是舒总了,幸会。”他的目光在舒柠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欣赏,并无冒犯之意。
顾宸与他握了握手,手感干燥温暖,力道适中。舒柠也微微颔首致意,暗中观察着对方。单从外表和气质看,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完美得像一幅精心描绘的画卷。
“秦先生太客气了,还特意过来。”顾宸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引着舒柠在对面沙发坐下。
“应该的。家祖父生前常念叨顾爷爷的仗义,嘱咐我回国后一定要来拜访。”秦玮重新落座,笑容诚恳,“本来只是想略尽心意,没想到听说顾总最近似乎在查询一些……关于‘寰宇资本’的旧事?碰巧,我这次回国整理一些家族遗留的海外文件时,发现了一些或许与此相关的资料,觉得可能对顾总有用,就冒昧带来了。”
他说话条理清晰,态度不卑不亢,直接将目的摆在了台面上,反而减少了几分刻意。
“哦?寰宇资本?”顾宸挑眉,故作讶异,“秦先生怎么会认为我在查它?而且,这么机密的资料,秦先生就这样轻易给我?”
秦玮推了推眼镜,笑容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坦诚:“顾总不必疑虑。第一,顾家与周家,以及近期‘鼎汇资本’的一些风波,在圈内并非密不透风,稍微有心都能猜到您可能在追查更深的东西。第二,这些资料并非什么商业机密,更多是些陈年旧账,涉及一些……不太光彩的海外资产转移和利益输送,是家祖父当年无意中截留的一些证据副本,或许能帮助您理解‘寰宇’的某些行为模式和历史渊源。于我而言,它们毫无用处,但对您,或许能节省不少时间。就当是……父辈友谊的一点延续吧。”
他的话滴水不漏,既解释了消息来源(圈内猜测),又降低了资料的重要性(陈年旧账),还巧妙抬出了父辈情谊作为信任背书。
这时,顾宸的微型耳机里传来安助理极低的声音:“顾总,初步核查完毕。秦玮,身份真实,其祖父秦默确与老先生是战友关系。秦玮本人毕业于海外常青藤,金融专业,毕业后先后在几家国际投行工作,履历干净漂亮,无不良记录。近期刚离职回国。扫描显示,他身上未携带任何监听或发射装置。”
背景干净,没有监听设备。这似乎暂时排除了最直接的威胁。
顾宸目光微闪,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看不出真意的笑容:“原来如此。那真是要多谢秦先生的好意了。不知是怎样的资料?”
秦玮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略显陈旧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了茶几上:“大部分是一些九十年代末至二十一世纪初的财务往来复印件、一些离岸公司的注册记录,以及几份关键人物的秘密会议纪要。里面多次提到了一个代号为‘深蓝’的项目,似乎与某些前沿技术的非正常转移有关。我想,这或许能解释‘寰宇’为何对某些特定领域的公司和技术如此感兴趣。”
“深蓝项目?”顾宸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名字他似乎在父亲某些极其隐晦的提及中听到过,关联着家族一段不愿回顾的往事和巨大的损失!舒柠也敏锐地察觉到顾宸瞬间的情绪波动。
这个秦玮,提供的诱饵,精准得可怕!
“是啊,据说涉及很深。”秦玮叹了口气,一副惋惜的样子,“家祖父当年就觉得此事风险极大,且违背商业伦理,故而留了一手。可惜人微言轻,未能阻止。如今时过境迁,希望能对顾总有所助益。”
他表现得天衣无缝。
顾宸没有立刻去碰那个文件袋,而是沉吟片刻,忽然看似随意地问道:“秦先生刚回国,就对国内情况如此了解,甚至连这些陈年旧账的价值都判断得如此精准,真是令人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