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宁熙的声音很清脆,书里的句子,化成了一个一个词,从她嘴巴里吐了出来。像马背上谁的琴声,高高低低的起伏着。不似乐声,却比乐声更动耳。
不过还没念几句,拖布多便走了过来,打断了纳兰宁熙的语声:“三爷……可以重新上路了。”
“好!”哈尔贝原本是骑坐在马上,此刻闻言从马上跳了下来,坐在了马车的车辕上,又冲纳兰宁熙扬了扬下巴:“你……坐车上,继续给我念。”
坐在车上,总好过跟在马车后面吃灰。纳兰宁熙连忙爬到了马车边,学着哈尔贝的样子,也坐在了车辕上。只不过她怕掉下去,一只手紧紧的勒着车壁边上的木板,动也不敢动。
“哈哈……”哈尔贝看着她大笑起来,“我今天终于知道那个壁虎……是啥模样了。”
纳兰宁熙恼火的瞪着他,笑了笑回道:“三爷……有件事想请您指教一下,那……听得懂壁虎读书的……又是什么呀?”
纳兰宁熙睁着大大的眼睛,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哈尔贝,看他脸上的笑容先是停滞在脸上,随后渐渐变小,然后板起了脸。
“大胆。爷也是你能非议的吗?”
拖布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随后一道破空之声传来,纳兰宁熙眼前一花,就看到哈尔贝手一扬,一条马鞭落在了他的手里。
“下去吧!”哈尔贝掷了手里的鞭尾,冷冷的下令。
“是……”拖布多退了下去,只是临走前的眼光,让纳兰宁熙不寒而栗。
哈尔贝从头到脚,把纳兰宁熙打量了几眼之后,点了点头:“嗯!有点意思。”
纳兰宁熙扭头,不理会他目光里兴起的趣味。
这时,大滴雨水从天上落了下来,滴在了纳兰宁熙的脸颊上,她用手摸了摸,一片冰凉。北疆的冬天很冷,雪和雨通常都是掺杂着下。
纳兰宁熙拢了拢袖子,又缩了缩脖子。他们给的衣服也厚实,只是在这风里,还是冷得透骨。
“拿着书,跟爷过来。”
哈尔贝下了马车,带着纳兰宁熙来到了那辆马车后面的另外一辆马车里。和之前那辆马车的华丽不同,这辆马车看起来要低调得多。
不过等到纳兰宁熙跟着哈尔贝进了马车之后,才惊叹低调的只是外表。车板上铺着的,不是兽皮,而是整幅的北疆细羊毛细毯。细羊毛织就的毛毯,保暖性好,而且手感柔软,防潮性强。看地板上的毛毯,色彩艳丽,花形独特,更是独特少见,想是北疆所产中少见的珍品。
马车后壁被格成了一格一格的,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书。在庵里的时候,纳兰宁熙便喜欢看书,只是那时庵里最多的却是各式经文,到了王府,因为被王妃所限,也没能找到什么书看。此时看到那么一满墙的书,纳兰宁熙的眼睛顿时发了亮。
哈尔贝一直盯着纳兰宁熙,看到她在书墙上的目光停留了很久,凉凉的问道:“喜欢看书?”
“嗯。”纳兰宁熙点了点头。进入马车之后,没有冷风吹着,感觉暖和了许多。她捡起之前扔在地毯上的那本书问道,“爷还要听书吗?”
“听……自然是要听的。”哈尔贝朝后一倒,窝进了一堆软软的靠枕中,斜着眼打量着纳兰宁熙。
纳兰宁熙侧了侧身子,靠在了车壁上,低头翻开了书页,然后依着页面上的字念了起来。车马里很是安静,除了车轮滚动之时发出的声音,再就是豆大的雨点击打在车蓬上的滴答声之外,便是纳兰宁熙清脆有如玉珠落玉盘一般的声音回响。
那雨下了很久不曾停下,纳兰宁熙也整整在马车里念了一下午的书,直念到她口干舌燥,声音嘶哑,哈尔贝方才放她下车。
晚上他们找了一块地势较高的地方扎营,营地附近燃满了篝火,给冰冷的人们身上添了几分暖意。
玉蝶晚上歇在哪的,纳兰宁熙不知道。她没能跟玉蝶在一起,反而被哈尔贝留在了他的大毡包里。由于他是赫赫有名,最受北疆王宠爱的三皇子哈尔贝,毡包里布置得非常暖和。地上铺着一层羊皮,隔阻了地上的水气,再搁上几个火盆,更加上暖意横生。
哈尔贝坐在案几前,听着拖布多报告着队伍行进的情况。纳兰宁熙却是坐在矮榻上,一边收拾哈尔贝的那些书,一边偷听着哈尔贝与拖布多的谈话。
由于雨大,路滑,他们折损了几匹马,同时也有几个士兵生了病,暂时无法跟上他们的队伍。哈尔贝便命令他们原地休整,以待回程。除此之外,哈尔贝还留了几个士兵下来,专门照顾他们。
事情吩咐妥当之后,拖布多退了出去,毡包里顿时只剩下哈尔贝与纳兰宁熙两个人。纳兰宁熙整理着书,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以免提醒哈尔贝自己的存在。
只是哈尔贝却好像看破了她的心思一般,头也不抬的喊道:“黄豆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