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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03(第1页)

一开始,我想先培养她的智慧,结果却是白费心思。她的才智浑然天成,后天的栽培教育不会有任何改观。说出来不怕难为情,她一直没有学会阅读,不过写字还马马虎虎。后来我搬到新小田园街的蓬沙特兰旅馆,窗户对面恰好有一只大钟表盘。我费了一个多月功夫教她看钟点,可直到现在她也不太明白。我费尽心思教她,但她始终理不清一年十二个月的顺序,一个数字也不认得,不会数钱,也不会算账,怎么教都教不会。她说话时经常词不达意,选择的字眼和想要表达的意思南辕北辙。我曾把她的语录编成一本小册子拿去给德·卢森堡夫人取乐。她那些驴唇不对马嘴的话在我所生活的社交圈子里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然而,这样迟钝的一个人——如果您愿意,也可以说这样蠢笨的一个人——在我遇到困难时却是个绝好的参谋。无论是在瑞士、英国还是法国,在我大难临头的时刻,她往往能预见到我自己浑然不觉的情况,给我出了许多绝妙的好主意。我闭着眼睛以身涉险,总是她把我从危险中拉回来。在那些身份无比尊贵的夫人和王公贵胄面前,她的感情和良知、她的应对和操守,都为她赢得了众人的钦佩,而我也因为她的人品而得到大家的恭维,这些恭维的话在我听来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在所爱的人的身边,感情可以充盈智慧和心灵,无须再冥思苦想,去别处寻找灵感。我和我的戴莱丝生活在一起,就像和世界上最杰出的天才生活在一起一样惬意。戴莱丝的母亲早年和德·蒙比波侯爵夫人一起受过教育,因此自视颇高,常以女才子自居,想要对女儿谆谆善诱。她的狡黠心机让我们俩之间纯朴的关系变了质。我原有一种愚蠢的羞耻心,不好意思带戴莱丝出门,但是由于厌烦她母亲的纠缠,我在某种程度上克服了这种羞耻心,经常和她一起去乡间散步吃点心,让我感到滋味无穷。我见她一心一意爱着我,更是对她百般温存。对我来说,这样甜蜜恩爱的生活比什么都重要:我不再关心前途,只希望一直维持现状,我别无他愿,只希望一直这样继续下去。

这份感情让我心有寄托,其他任何消遣都无味而多余。除了去戴莱丝家,我哪里也不去,几乎把她家当成了我自己的家。这种闭门谢客的生活对我的写作非常有帮助,不到三个月,我已经完成了我的歌剧全部的词曲写作,只剩下几段伴奏和中音部要写。这一小部分枯燥的工作让我很腻烦,所以我说服菲利多尔承担了这部分内容,许诺将来和他分享收益。菲利多尔来了两次,在《奥维德》那一幕里配了几段中音部。但是这项工作十分机械,遥遥无期的收益是没影的事,他也提不起兴趣,干脆不再来了。最后还是我自己完成了这件苦差使。

我的歌剧写成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将它卖出去:这是一项难度更大的工程。在巴黎,深居简出的人什么也干不成。我想到戈弗古尔先生从日内瓦回来时,曾经把我引见给德·拉波普利尼埃尔先生,于是便打算通过这位先生在社交场上抛头露面。德·拉波普利尼埃尔先生是拉莫的资助人,德·拉波普利尼埃尔夫人又是拉莫的学生,对他毕恭毕敬。大家都知道,拉莫当时在这家人府上有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分量。我猜想拉莫大概乐意照拂他的门生,所以想请他看看我的作品。但他拒绝了,说是看起来太费力。德·拉波普利尼埃尔先生说可以演奏给他听,还主动提出替我请几位乐师来演奏几段。我当然求之不得。拉莫也同意了,不过还是不大情愿,不住地嘀咕说,不是科班出身的人全靠自学,自己一个人谱出一部歌剧,那能好得了吗?我赶紧挑出五六段最精彩的乐段,他们找来了十来个交响乐手,还请来阿尔贝、贝拉尔和布尔朋内小姐演唱。

从序曲开始,拉莫便大加赞美,甚至有些言过其实,言下之意是说这不可能是我自己写的。每奏一段,他都显出不耐烦的样子。到了男声最高音的那一曲,歌声雄壮嘹亮,伴奏富丽堂皇,此时他再也按捺不住,高声斥责我,粗暴得满座皆惊。他对我说,方才听到的乐曲有一部分确实出自行家之手,另一部分则是根本不懂音乐的门外汉所做。他说的倒确实是实情:我的作品质量参差不齐,不合常规,有时极其精彩,有时则平淡无奇。毕竟我没有扎实的基本功,只靠偶尔的灵感一闪写出的作品必然是这个样子。拉莫称我是个既无才能又无品位的剽窃者。不过在场的其他人特别是一家之主却不认同他的说法。德·黎塞留先生那段时间经常拜访德·拉波普利尼埃尔先生,并且(众所周知)也常见到德·拉波普利尼埃尔夫人,他听人说起过我的作品,想从头到尾完整地听一遍,如果满意的话,他有意拿到宫廷去演出。于是乎,在御前游乐总管德·博纳瓦尔先生府上,宫廷出钱请来大合唱队和大型管弦乐队演出了我的歌剧,由弗朗科尔担任指挥。演出效果惊人:公爵先生不断喝彩,到《塔索》那一幕一段合唱完毕后,他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握着我的手对我说:“卢梭先生,这段和声真是令人叫绝。我从没听过比这更美的音乐。我要把这部作品拿到凡尔赛宫去演出。”德·拉波普利尼埃尔夫人也在场,但她一言不发。拉莫收到了邀请,那天却没有出席。第二天,德·拉波普利尼埃尔夫人在她的梳妆室里接待了我,态度非常冷淡,她故意贬低我的歌剧,说它华而不实,靠起初一些徒有其表的玩意迷惑了德·黎塞留先生,不过后来他已经恢复了清醒。她还劝我对这部作品别抱什么希望。没过一会,公爵先生也来了,口风却完全不同。他对我的才华恭维了一番,听他的口气,似乎依然打算把我的歌剧拿到国王面前演奏。他说:“只有《塔索》那一幕不能在御前上演,您得再写一幕。”凭他这一句话,我跑回家关起门来,忙了三个星期,另写了一幕来代替《塔索》,主题是古希腊诗人赫西俄德受到缪斯女神启示的故事。我设法摸索其中的窍门,将自己才华发展的部分过程和拉莫对我的嫉妒都写进了这一幕中。新写的这一幕没有《塔索》那样气势恢宏,但是更加细腻考究。音乐同样高雅,而且更加用心。如果另外两幕都能达到这一幕的水准,整部歌剧一定会有质的升华。可是正当我快要将这部剧本整理完毕的时候,另一项工作来了,这部歌剧的演出又搁浅了。

丰特努瓦战役之后到来的那个冬季,凡尔赛宫举办了许多庆祝活动,其间有好几部歌剧在小御马厩剧院上演。在这些歌剧之中,有一部伏尔泰写作、拉莫作曲的《纳瓦尔公主》,这次经过修正改编更名为《拉米尔的庆典》。主题改弦更张之后,原剧有好几场幕间歌舞都要改头换面,词和曲都要重写。要找到能够胜任这双重任务的人成了大难题。伏尔泰当时身在洛林,他和拉莫两人都正忙着《光荣圣殿》那部歌剧,分身乏术。德·黎塞留先生想到了我,建议让我来负责此事。为了让我更清楚具体要做些什么,他把诗和乐曲分开寄给了我。动手修改前,我想到的第一件事是要征求原作者的同意,于是我给伏尔泰写了一封很客气甚至可以说是恭敬的信。下面就是他的答复,原件见信函集a第一号:

尊敬的先生:

两种二者不可得兼的才能在您身上竟能兼而有之。在我看来,这已经足够让我尊重并且尽力去欣赏您。我为您感到遗憾,因为您将这两种才能耗费在了一部并不太值得修改的作品上。几个月前,德·黎塞留公爵先生一定要我在仓促间拟出几场乏味而支离破碎的戏剧梗概,用于搭配与这几场戏很不相宜的歌舞。恭敬不如从命,我只得仓促下笔,写得很糟。我把这份乏善可陈的初稿寄给德·黎塞留公爵先生,原指望他不予采用,或者至少再命我修改润色一番。幸好,这份手稿现在交到了阁下手中,请您按自己的意愿全权处理吧。我早已将其抛诸脑后,它只是一份初稿,仓促间必然错漏百出。我毫不怀疑,您已经纠正且补足了其中的错漏之处。

我还记得,在许多缺漏之中有这样一点:在串联歌舞的场景中,格拉纳迪娜公主刚从牢房里出来,忽然就来到花园或者宫殿中,中间没用丝毫交代和过渡。考虑到为她举行宴会的不是魔术师而是西班牙的一位贵人,所以我觉得这一过程不能像变魔术一样。先生,烦请您再检查一下此处,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请您看看是否需要加一幕场景:牢房门打开,我们的公主被人从监狱请到特地为她准备的金碧辉煌的宫殿中。我深知这一切毫无价值可言,这些无意义的东西不值得一位有思想的人士当作正经事去做。不过,既然要尽量不开罪他人,就要尽可能做到合情合理,哪怕是对待歌剧中一场无聊的幕间歌舞。

我完全信赖您和巴洛先生,希望不久之后能有幸向您表达谢意。

顺颂时祺。

1745年12月15日

这封信和他后来写给我的那些目中无人的信件相比实在是客气。大家大可不必惊讶——那时候他以为我是德·黎塞留先生跟前的红人。大家都知道伏尔泰在官场精于世故,面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在看出一个新人有多大影响前,客气一些总不会错。

就这样,我得到了德·伏尔泰先生的允许,又不必顾忌一心要诋毁我的拉莫,就动手开始工作,两个月就完成了任务。写歌词并不太难,我只需要尽量不让听众感觉到风格的变化,我自信这一点做得还算成功。音乐方面的工作费时较多,难度也更大。包括序曲在内的过场曲有好几首都要另写,除此之外,宣叙调整理起来相当困难,有些合奏曲和合唱曲的调性完全不一样,必须加入几行诗和快速的转调将前后联缀起来,因为我不想更改或挪动拉莫的任何一首曲子,免得他指责我歪曲了他的原作。这套宣叙调我整理得相当成功,抑扬顿挫,雄健有力,转折灵巧。一想到别人给我机会与两位高手配合,我的才气也就被激发出来。我可以坦言,在这项无名无利甚至根本无人知晓内情的工作当中,我与合作的两位榜样的功劳不相上下。

经过我修改整理的剧本就那样送到大歌剧院排练了。三位作者之中只有我一人在场。伏尔泰不在巴黎,拉莫没去——也许是刻意回避。

第一段独白非常凄凉。开头是这样的:

死神啊!来了却我这苦难的一生吧!

音乐当然要与歌词的氛围相配。然而德·拉波普利尼埃尔夫人指责我的正是这一点,她尖酸刻薄地说我写的是送葬的音乐。德·黎塞留先生公正地表示,先要查一查这段独白唱词是谁写的。我把他送给我的手稿拿给他看,证明这是伏尔泰的手笔。公爵看后便说:“这样看来,都是伏尔泰一人的过错。”在排练过程中,凡是我改动的地方都被德·拉波普利尼埃尔夫人一一批评,却都得到黎塞留先生的维护。然而我的对手实在太过强大——我接到通知说,我写的曲子里还有好几处要全面修改,而且必须征求拉莫先生的意见。我原本期待着大受褒奖,可现在却落得这样一个结果,真是伤心极了。我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中,筋疲力尽,心如死灰。我病倒了,整整六个星期都没有出门。

拉莫负责修改德·拉波普利尼埃尔夫人指出不妥的地方。他派人来找我,向我索要那部大歌剧的序曲用来代替我刚刚写好的那一首,所幸我感觉到他想偷梁换柱的图谋,没有给他。当时距离演出只有五六天的时间,他来不及另写,只好保留我写作的序曲。这是一首意大利式的序曲,在当时的法国还是一种新颖的风格,很受听众的欢迎。根据我的亲戚兼好友、缪沙尔先生的女婿、御膳房总管德·瓦尔玛莱特先生所说,音乐爱好者们对我的作品都很满意,而且没人分辨出哪些是我写的,哪些又是拉莫写的。不过,拉莫早已和德·拉波普利尼埃尔夫人串通好了,他们想尽种种办法,不让别人知道这里面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在发给观众的观赏手册上,合作作者一般都是逐一署名的,可是那本小册子上只有伏尔泰一人的名字。拉莫宁愿放弃自己的署名权,也不愿看到我的名字和他的并列在一起。

等我的病稍微好一些,可以出门的时候,我就想立刻去见德·黎塞留先生。但是为时已晚,他已经动身到敦刻尔克去部署开往苏格兰的部队了。等他回来时,我又偷懒拖延,心想现在去找他已经太迟了。自此以后,我就一直没再见到过他,也就错失了我的作品应得的名声和它应该给我带来的收入。我付出的时间和劳动,我承受的愁苦和病痛,还有生病花费的金钱,这一切全都由我自己负担了,我没有在这件工作中挣得一个硬币。我始终觉得德·黎塞留先生真的很喜欢我,也确实赏识我的才能。可是我命途多舛,再加上德·拉波普利尼埃尔夫人从中作梗,他的一片好心最终没有任何收效。

我一直力求博得德·拉波普利尼埃尔夫人的欢心,经常登门拜谒甚至邀宠献媚,然而她对我竟然如此憎恨,真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戈弗古尔先生向我道出其中的原委。他对我说:“首先,她和拉莫过从甚密,她在公开场合为拉莫捧场,绝不容许任何人和他竞争;此外,您是日内瓦人,您的出身在她眼里就是罪过,足以让她把您打入十八层地狱,永远不原谅您。”他向我解释说,德·拉波普利尼埃尔先生的挚友于贝尔神父也是日内瓦人,他曾经极力阻止德·拉波普利尼埃尔先生娶这个女人,因为他很了解她的为人。结婚以后,她对于贝尔神父恨之入骨,顺便也痛恨所有的日内瓦人。戈弗古尔先生又说道:“虽然德·拉波普利尼埃尔先生对你很友好,但是据我看,您可别指望他支持你。他太宠爱妻子,可他的妻子恨您。她心地险恶,手段毒辣,您跟着这一家人一辈子也捞不到好处。”听了他这番话,我便死心了。

差不多在同一时期,也是这位戈弗古尔先生帮了我一个雪中送炭的大忙。当时我品德高尚的父亲刚刚去世,享年约六十岁。要不是艰难的处境已经使我自顾不暇,我会更加为父亲的死悲伤得痛不欲生。父亲活着的时候,我不愿索要母亲遗产中剩余的部分,那部分的微薄收益一直由父亲享用。现在他既已逝世,我也不必有所顾虑了。但是哥哥的死亡没有合法证明,这就给我继承遗产造成了不小的阻碍。戈弗古尔答应为我解决这个难题。承蒙德·洛尔姆律师帮忙,这个难题顺利解决了。我很需要这笔小小的资金,能否到手还是未知数,所以我等待确定消息的心情十分煎熬。一天晚上,我从外面回来,收到告知我结果的来信,我二话不说,拿起信来就要拆封,急得手直发抖,心里却为自己的急不可耐感到羞愧。我打心眼里鄙视自己:“怎么!让-雅克竟然成了这样利欲熏心、管不住自己的人了吗?”这样一想,我立刻把信放回壁炉台上,脱下衣服,安安静静去睡觉,睡得比平时还香。第二天早晨我起得很晚,没再想到那封信。更衣的时候,我才又看到那封信,不慌不忙地拆开它,发现里面有一张支票。我感受到好几种快乐交织在一起,但是我可以发誓,最大的快乐还是我克制住了自己。我这一生中像这种自我克制的事例还可以举出不下数十件,无奈现在时间匆促,不能一一详述。我寄了一小笔钱给我可怜的妈妈,回想起当初我准备将我的全部财富双手奉上的幸福岁月,不禁潸然泪下。

从她的一封封来信中,我清楚地感觉到她凄凉的处境。她寄给我一大堆秘方和偏方,声称可以帮我发家致富,也可以给她带来好运。穷困耗尽了她的心智和风华。我寄给她的那点钱又成了纠缠她的坏蛋们的猎物,她自己一点也没享受到。一想到我把自己生活必需的钱财分给了那些无耻之徒,我就觉得恶心,特别是在我徒劳地多番尝试把她从那些无赖手中解救出来之后。下面我就要谈谈这段经历。

光阴一去不复返,钱财如水付东流。我过上了两个人、四个人甚至是七八个人一起生活的日子。尽管戴莱丝是个少见的不贪图钱财的人,但她母亲却不一样。她母亲一看有了我的照料,家里稍微好过一些,便忙不迭地拖家带口来分一杯羹。姐妹、儿女、孙女、一大家子全都来了,只有嫁给昂热城车马行老板的长女没有来。我为戴莱丝置办的一切都被她母亲转手拿给了那群饿鬼。戴莱丝不是贪财的女子,我自己也没有被疯狂的爱情迷得失去了头脑,所以我才不愿做这个冤大头呢。只要戴莱丝生活得像模像样,不缺衣少食但也不图奢华,能够应付急需,这样我觉得就足够了。我同意她把工作收入全部交给母亲支配,而且我能帮忙的时候也会帮衬一点。然而,天命冥冥之中注定我一生命运坎坷,现在,妈妈被一群吸血鬼纠缠,戴莱丝又被她那一大家人拖住,她们两个人谁也享受不到我为她们付出的一切。说起来奇怪,戴莱丝是勒瓦瑟太太最小的女儿,可姐妹几人中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得到父母的嫁妆,现在又是她一个人赡养父母。这可怜的孩子长期忍受哥哥姐姐的打骂,甚至被侄女和外甥女欺负,现在又任由他们压榨她的血汗。过去她无力抵抗他们的打骂,现在也一样无法抵抗他们的巧取豪夺。那帮亲戚中只有一个名叫戈东·勒迪克的外甥女,虽然近墨者黑,但还算性情温和,比较和善可亲。我常和她们俩在一起,也就用她们彼此的称呼喊她们,我叫戈东“外甥女”,叫戴莱丝“姨妈”,她们俩都喊我“姨父”。这就是我一直称戴莱丝为“姨妈”的由来,我的朋友们有时也就跟着喊她“姨妈”来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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