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几年后,改革开放,大批知青返城。妻子偷偷联系上昔日的伙伴,在他们的帮助下,找到了编制内的工作,日子才慢慢好转起来。
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两人依旧坚持供女儿读书。女儿也很争气,考上了师范大学。毕业那天,她兴奋地对二老宣布,自己拿到了乡村支教的名额,要去偏远山区,给那些目不识丁的孩子上课。
林国强和妻子十分担忧,怕一个女孩子去那种地方太危险,极力劝说她放弃名额。
于是第二天,女儿红着脸带回来一个男生,说是要和他一起去支教。男生紧张兮兮地保证,自己一定会保护好她。
林国强和妻子相视一笑,在这对年轻人身上,他们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的影子,于是便同意了。
然而,那个腼腆的男生并没有兑现他的承诺。
半年后,林国强夫妇焦急地盼着女儿回来过年,却等来了她已经zisha身亡的噩耗。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夫妻俩几天没合眼,一刻不停地赶往山区,想要带女儿落叶归根,却被告知女儿已经被就地火化。他们想找到那个男生,问清楚事情的真相,却得知男生也死在了那个山村。
知情人告诉他们:男生求爱不成,因爱生恨,强奸了他们的女儿。女儿不堪受辱,上吊zisha。男生害怕事情败露,想要sharen灭口,竟开着车在村里撞死了好几个人,最终被见义勇为的村民抓住,活活打死。
最终,夫妻俩只领回了女儿的遗物。其中有一本日记,记录了她在山区的所见所闻,还写着她希望以后也能过上那种无忧无虑的田园生活。
妻子天天抱着那本日记流泪,反复阅读,没过多久便郁郁而终。
万念俱灰的林国强最终回到了这座村子,按照女儿生前的遗愿,一个人过起了她所向往的田园生活。
说到这里,第二杯酒也见底了。
林国强长叹一声,把空杯子轻轻放下,随后又微微一笑,看着我说道:
“小姑娘,我想告诉你的是——永远别相信‘农村人民风淳朴’的鬼话。不要一个人走进偏僻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衣领下隐约可见的淤痕和伤口上,声音低沉:
“我看你身上的伤口……估计也是遇到了那种事。你今晚就别走了,等明天一早,叔带你出城。”
我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站起身,对他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叔叔。”
这是我今晚第一次向他道谢。
之前我一直以为,他给我进屋洗澡、给我衣服穿、给我下面条吃,只是为了我的身体。此刻得知他的过去,我心中涌起强烈的惭愧。
大叔笑而不语,起身默默换了一套崭新的被套,然后把旧的被套铺在地上,让我睡在床上,自己则睡在地板上。
那一晚,我竟睡得无比安心。被子上有淡淡的阳光和肥皂味,柔软得像久违的怀抱。可只要一想到明天之后的事,我的心就沉进无边无际的迷茫里——我该去哪里?还能回去吗?主人……瑶瑶……我们还会再见吗?
第二天天刚亮,大叔就轻轻叫醒了我。
“妹崽诶,醒咯醒咯,叔带你出城外头克。”
他开着那辆破旧的三轮车载着我,我坐在后面,迎着清晨微凉的风,看着沿途的田野、炊烟和慢慢苏醒的村庄。田园风光本该美好,可我心里却空荡荡的。
到了城里,他把我放在火车站门口,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塞给我。
我下意识地连忙推拒:“叔叔,不用了……”
大叔却硬是把钱塞进我衣兜,声音粗粝却温柔:
“要是有缘分咧,往后再来看叔咯。到时候再把钱还我就得咯。不过可记住,莫要自个儿孤零零跑来喔。”
想到我身上原本只有秀娟给的两百块,根本不够买车票,便没有再推脱。我上前紧紧抱住大叔,把脸埋在他带着烟味的衣服里,鼻子一阵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