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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接把珂赛特送进医院,挂了眼科的专家门诊。她很恐惧,但我说不要害怕,一切都会过去的。医生对她的眼睛感到惊讶,说这是眼结石,虽是常见的毛病,但这姑娘可能有基因缺陷,所以才会流出石头般的眼泪,全球几亿人才能见到一个这样的病例。
要解决这个问题,只能开刀。普通的眼结石手术非常简单,在门诊用针头就能挑出来。但珂赛特的病情复杂,手术非同寻常,稍有不慎会有失明危险,需要全球最好的眼科与外科医生。
我请了媒体朋友帮忙,在网上募捐了很多钱,包括几位收藏家,卖掉了原本低价收购的眼泪石,筹措了上百万元的手术经费。
秋天,珂赛特的手术相当顺利。两只眼睛的病变部位都被清理,挑出了上百枚肉眼难以分辨的小石子。为了彻底断绝后患,医生切除了她的一部分睑结膜。
手术过后,珂赛特解开缠在眼睛上的绷带,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我。
双眼仍然有些红肿,但看起来更正常了些,整个脸型也有轮廓了,眉目清秀,棱角分明。仿佛刚做完的不是眼科手术,而是微创整形。
她看着我。
眼泪水,如假包换的泪水——液体的,柔软的,透明的,滚动着的流质。
我伸出手,就像第一次触摸她的眼泪,那一次是石头,而这一回是水。
吃了它吧,维克多!
她让我吃掉她的泪珠,这样才能证明,她已不再是个只会流石头眼泪的小怪物了。
指尖蘸着她的泪水,放入我的嘴里吮吸,还是跟石头一样的味道,像杯加了盐的咖啡,立刻融化在舌头尖。
维克多,好吃吗?
嗯,人间美味!
能把我带走吧?我每天都可以让你吃我的眼泪。
这是她第二次祈求我带她私奔。
上一次,她只是个小女孩,而这一回,她以为自己是个女人。
珂赛特,不要啊,我是维克多,不是冉阿让。
我第二次拒绝了她。
她不再说话了,把头埋在膝盖里,继续哭泣……
第二天,珂赛特从医院里失踪,顺便带走了网友们捐献的几万块现金。
雨果老爹啊,我再也找不到这个十三岁的少女了。
但我想起了麻辣烫店——不,是德纳第客栈。
当我心急火燎地赶到店里头,却被德纳第太太劈头痛骂了一遍,她说是我毁掉了那个姑娘——如果不把她送去开刀,如果现在还有眼泪石,女孩一定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他们做舅舅和舅妈的,想必也能跟着沾光。
自然,她闭口不提把珂赛特卖给那个王八蛋的旧事,我也不想跟他们解释现在珂赛特的眼泪已经一文不值了。
德纳第太太说,珂赛特昨晚回过一趟麻辣烫店里,送给舅舅和舅妈一些礼物,包括艾潘妮姐妹也收到了芭比娃娃。
还有那五本破书,早就生蛆长虱子了,平常是那姑娘的宝贝,看的比自己性命还重要,居然也送给了我女儿。不过,我们可不要这晦气的东西,顺手送给了对面捡垃圾的老头,论斤卖去了废品回收站,也算是救助弱势群体,行行善事,积点阴德嘛……德纳第太太说着说着,掉下几滴假惺惺的眼泪,她肯定在心里头抱怨,为啥哭出来的不是石头?
而我转头看着马路对面,米里哀先生正蹲在废铜烂铁上,翻着几本《悲惨世界》。
真是好归宿啊,这故事因他而生,也自然也要到他为止。
最后,我问了一句,你外甥女有没有说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