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刀的出鞘
凌晨三点四十分,野郎溪被人推醒了。
他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没有丝毫的迷糊。这是三个月训练出来的本能——在任何时候都能从睡眠中迅速切换到清醒状态。推他的是赵猛,已经穿戴整齐,脸上涂着伪装油彩,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显得面目模糊。
“副班,集合时间到了。”
野郎溪点了点头,掀开被子坐起身。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闭着眼睛定了两秒钟,让身体各个器官跟上大脑的节奏。然后他开始穿衣服,动作快而不乱,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刻在肌肉记忆里——先是作训服,然后是战术背心,再是携行具,最后是头盔。
他检查了一遍装具:一支,四个弹匣,手榴弹袋两枚,工兵锹一把,急救包一个,压缩干粮两块,水壶一个。每一样东西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每一条带子都系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在运动中松动,也不会在紧急情况下扯不开。
宿舍里其他人也都起来了,没有人说话,只有装具碰撞的金属声和脚步声。所有人都在黑暗中忙碌着,像一台刚刚启动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按照既定的节奏运转。
野郎溪走到门口,拉开了灯。
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惨白的光线照亮了整个房间。他扫了一眼全班——八个人,都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原地等着他检查。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从头盔的系带到鞋带的松紧,从弹匣的卡扣到水壶的盖子。走到一个新兵面前时,他停下了。那新兵叫王浩,是班里年纪最小的,今年才十八岁,入伍前是个高中生。他的战术背心左侧的魔术贴没有粘牢,露出了里面灰色的衬里。
野郎溪伸手帮他按紧,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了,战场上,任何一个小细节都可能要你的命。”
王浩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野郎溪走到门口,拿起靠在墙角的班旗。那是一面三角形的红旗,上面绣着“尖刀班”三个金字。他把旗子展开,看了一眼,然后卷起来,插在背包侧面。
“出发。”
他率先走出宿舍,身后跟着全班八个人。走廊里已经有其他班在集合了,脚步声和口令声混杂在一起,在狭长的楼道里回荡。有人在小声交谈,被班长喝止了。整个连队都笼罩在一种大战前的紧张气氛中。
连集合场上,雾气还没有散去。
操场边的路灯在雾气中投射出昏黄的光晕,能见度不到五十米。各班的队伍已经陆续到位,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好,等待着连首长的到来。
野郎溪带着一班站到了指定的位置。他站在排头,面向台,背脊挺得笔直。他能感觉到身后战友们的呼吸声,有些急促,有些平稳,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同一个方向——台上那面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的军旗。
五点整,连长和指导员从连部走了出来。
连长姓陈,是个身材魁梧的上尉,据说参加过两次大型演习,在军区比武中拿过名次。他走路的速度很快,步子很大,每一步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指导员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陈连长站到台上,目光扫过台下的队伍。
“同志们。”
全连立正。
“稍息。”陈连长说,“今天是什么日子,大家都知道。综合演练,是我们新兵连三个月训练的最终检验。你们中间有些人,可能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三个月学了不少东西。但我告诉你们,真正的战场,不会因为你是个新兵就对你手下留情。”
他的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浑厚,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这次演练,全团都在看着我们。我们连的任务是担任红方主攻部队的前卫,而你们——”他指了指一班的方向,“你们一班,是我们连的尖刀班。”
野郎溪感觉到身后的队伍微微骚动了一下。尖刀班——这是整个连队最光荣也是最危险的岗位。走在最前面,意味着:尖刀的出鞘
按照任务图囊中的指令,他们需要在六点前到达一号集结地——一个位于树林深处的废弃伐木场。从当前位置到那里,直线距离大约三公里,但考虑到地形和隐蔽的需要,实际要走的路可能要翻倍。
他把地图收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着他下达指令。他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指挥——不是你自己走得有多快,而是你能不能带着大家一起走完这条路。
“赵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