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叹着气对父亲讲,“可是咱这一片人家,谁都没有养猫啊。”
“可能是老天爷派下来的吧。”父亲吸着旱烟,若有所思地说。
当时的我,不太明白大人所说的话,可是我记下了,并且记得清清楚楚。
只缘她是我的干娘,是深爱着我的一个老女人。
于是我诅咒老天爷,诅咒降祸于人的老天爷。
“死了也好,省得活受罪。一个人孤单单的,连过年都没人陪着,她的那些侄们连送碗饺子的都没有。”
“咱又帮不上忙,帮得太多,她的本家又会来闹。”
幼小的我又痛恨起她的那些本家,虽然谁是她的本家我并不知道。
那几天,我似乎不大说话,虽然是过年,但热闹的气氛好像感染不了我。
我似乎知道了什么是悲伤,没有了给我讲故事的人,没有了哄我唱歌的人,我的心中好像丢失了什么,孤独无助,茫然地看着大人小孩欢天喜地地过年。
从那以后的我,变得莫名其妙地忧郁起来,稍有不如意,就号啕大哭,仿佛干娘的死也带走了我的魂儿。
“这个阴魂不散的老婆子,竟缠着弟弟不放。”同样爱我的姐姐见我整天魂不守舍的样子,指责着已经死去的干娘。
可就在她说这话的当天,也就是那一年的元宵节,干娘竟然缠上了她。
姐姐躺在床上,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胡言乱语地说些没有边际的话,以干娘的口气。
总是为干娘叹气的母亲也诅咒起来:“这个老嫚子,糊涂地要命,不管大人孩子你就胡乱纠缠啊,你喜欢孩子,就该远远地看着他们,守护着他们,干么要到他们身边来,他们受不了你这样疼爱。老嫚子你要是听见我的话,就赶紧离他们远一点。”
母亲让我求干娘别再缠着姐姐。
我跪在姐姐的身边,燃着一串用火纸剪成的小人儿,按照母亲的指示喃喃地说着:
“干娘,你走吧,别缠着我姐姐了,我给你送钱来了,也给你送来伺候你陪你说话的人来了,你在那边会有享不尽的福的,你就别挂念我们了。”
我的心此时无比凄凉,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了。
当时,我仿佛又看见了干娘,在泪水中望见她瘦削而憔悴的面容。
她满面的凄楚,满眼的哀怨。
在我的哭泣声中她转过身去走了,一步一回头地,从弯弯的山路上走了,直到消失在山顶上。
也许山那边是一个好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