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只依旧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猛地攥紧了。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肩胛骨捏碎。
“站直了。”
苏茂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铁钉。
“我苏家军的将军,上跪天地君亲,下跪为国捐躯的袍泽。”
“除此之外,天底下,没什么人,没什么事,能让你弯了这双膝盖。”
李东樾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豁然抬头,对上苏茂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审视,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像是欣慰,又像是悲哀。
“狄人……跑了。”
苏茂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了河谷的尽头。
“这一仗,你打得很好。”
他说完,松开了手。
转身。
“回营。”
老人只说了这两个字,便拄着那柄跟随他半生的刀,一步一步,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他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座正在被风雪慢慢吹垮的山。
看着那么高大,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孤寂和萧索。
李东樾就那么怔怔地看着,像个傻子。
直到苏御带着人,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苏御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疲惫。
“该回家了。”
李东樾没说话。
他只是弯下腰,从血水里,捡起了自己的刀。
那柄陪着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刀。
他用袖子,很慢很仔细地擦拭着刀身上的血迹。
可那血像是早就渗进了铁里,成了刀的一部分,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了。
就像他手上沾的那些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