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来的人只能沉默地从倒下的袍泽身边走过。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向那个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的,虚无缥缈的未来。
苏枕雪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她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不知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羊皮袄,那身“流霞云绮”,早已被她烧成了灰。
连同那个在长安城里,爱过,恨过,挣扎过的苏枕雪,也一并烧掉了。
她的脸,被风雪吹得,起了皴,失了血色,却也多了一分被冰雪打磨过的,坚硬的轮廓。
她的寒毒没有再发作。
像是被她心里那股子更冷的,疯狂的执念,给硬生生压了下去。
在她身后,是李东樾。
他像一尊沉默的,忠诚的守护神,寸步不离。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那单薄,却又挺得笔直的背影上。
那目光里,有敬,有畏,还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他不知道,这个女子那瘦弱的身体里,究竟藏着怎样强大的,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
能让她在承受了那么多的背叛与伤痛之后,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像一株在废墟里,重新生根发芽的,带刺的蔷薇。
开出了最决绝,也最妖异的花。
“将军。”
一名负责在前探路的斥候,从远处的一座雪丘后,策马奔了回来。
“前方十里,发现一座狄人的牧帐。”
斥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队伍里,也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早已卷了刃的兵器。
李东樾催马上前,与苏枕雪并肩而立。
“怎么办?”他问。
是绕过去,还是……
苏枕雪抬起头,眯着眼,望向了那个方向。
许久。
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阿黛,还撑得住吗?”
她怀里,那个用布条死死绑在她身上的瘦弱身体,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