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
那是一盏被人丢弃在地上的灯笼,里面的烛火,还在不甘心地,苟延残喘。
借着那点忽明忽暗的光。
苏真雪看见了。
看见了那堆积如山的,黑色的火药桶。
看见了那条被斩断的,烧得焦黑的引信。
也看见了,倒在引信旁,那个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瘦弱的身影。
以及一地的尸体。
“阿黛!”
苏枕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她将那个浑身冰冷,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身体,紧紧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阿黛的脸上,沾满了泥污与血迹,那张总是带着一丝怯懦与担忧的小脸,此刻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
她的右臂,空荡荡的。
那只总是为她梳头,为她奉茶,为她捧着暖炉的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血肉模糊的,被撕裂的创口。
一把带血的匕首,就掉在她的身旁。
苏枕雪的脑海中,瞬间就勾勒出了那副惨烈的景象。
用一条胳膊的代价。
换来了整座长安城,上万条性命的平安。
“阿黛——!”
是她的错。
是她,下达了那个残忍的命令。
是她,亲手将自己最忠心的侍女,推入了这片无间地狱。
她以为自己是为了大义,是为了守护苏家。
可到头来,真正践行了这份道理的,却是这小丫头。
何其讽刺。
何其可笑。
“小姐……”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似乎被她的哭声惊动,发出了一声微弱得,像梦呓般的呢喃。
阿黛缓缓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