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过的一丝颤抖。
“您也老了。”
呼烈可汗添牛粪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得,几乎看不见光的老眼里,映着苏枕雪那张倔强的,写满了伤痛的脸。
他笑了。
那笑意,很淡,也很苦涩。
“老了,就该去见长生天了。”
他将一小块烤得焦黄的羊肉,用一把小巧的银刀切下来,放在了苏枕雪面前的木盘里。
“你爹呢?”
他问。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他可还好?”
苏枕雪的心。
疼。
疼得她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看着眼前那块滋滋冒油的羊肉,看着那双看着她的,浑浊的眼睛。
她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还是个梳着双丫髻,只懂得在草地上追着兔子跑的小丫头。
父亲带她来这里。
不是以大景将军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
她记得,父亲和眼前这个男人,就坐在这顶帐篷里,喝着最烈的马奶酒,吃着最肥的烤全羊。
他们不说国事,不说兵戈。
只说这草原上的风,天上的鹰,与那些早已被遗忘了的,古老的英雄传说。
苏茂说,他守着北疆的门,守的是门后那万家灯火。
呼烈说,他守着这片草原,守的是他身后那几百个,只想逐水草而居,与世无争的族人。
他们是敌人。
却也是这世上,最懂彼此的知己。
他们的刀,从未指向过对方。
父亲临走前,喝醉了,拉着呼烈的手,指着她说。